上周一个平常的晚上,爱人陪着刚上一年级的女儿写作业。孩子写字吃力,拼音也跟不上。爱人身体不适还发着感冒,几番下来情绪绷不住,几声呵斥过后,孩子哭了。

她转头对我说:"你来教。"

我坐了过去。女儿一边哭,一个字一个字辨认。那一刻我陷入手足无措。

我不知道该让她反复多练几遍,还是先停下来休息;不知道该语气严厉帮她记牢,还是先抱住安抚她的恐惧。

脑子里装着很多思考,可没有一样能够落地到当下。

那一瞬间我清晰觉察:我不是不愿承担,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平日里我写文章,琢磨认知体系,反复谈论松弛、接纳、圆满。可眼前这一团琐碎现实面前,这些思考仿佛全部失效。拿不出解法,看不到结果。心底冒出一句很熟悉的评判:你看,你是没用的。

我起身走到小区,找一处位置静静坐下。

没有深度思考,也无法安眠,就只是待在那里。

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:我是没用的阿吉。

像《三少爷的剑》里那个失落的人,也像此刻的我自己。

奇妙的是,这个念头并没有把我击溃。它如同一块石头浮在心里,却没有被我压进水底。我可以看见它,允许它就在那里。心口没有郁结,只感受得到自己平稳的心跳。

我没有急着反驳它,不必立刻证明自己并非无用。

心里可以装下"我是没用的阿吉",这样也可以。

之后,我拨通妈妈的电话,说想过去坐一坐。

动身之前,心里闪过一丝顾虑:就这样空着手过去,好像不太合适。但脚步依旧出发了。

到父母家,我们只是闲聊了十几分钟日常,没有深刻的倾诉,也没有什么大事。片刻之后我准备离开,妈妈塞给我两根香蕉、一个橘子。

我拎着水果往回走,心里冒出一个顿悟:

原来就算我是"没用的阿吉",我依旧可以来看爸妈。

我不必等到功成名就、等到变得很厉害、等到自己"有用"了,才敢踏入家门。我空手而来,带着一身挫败,在母亲这里,依然可以被对待。我的出现本身就足够,不需要附加"有用"作为入场券。

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心力。

心力,不是再也不会焦虑,不会冒出"我很没用"的想法。

不是心中永无风浪,把所有负面念头全部消灭。

而是:即便头顶就悬着这份自我否定,心里揣着无力与狼狈,我依然能够站起身,走出去,坐到亲人身边。

念头归念头,生活归生活。

浪还可以在心里翻涌,但不妨碍人继续活着、继续去爱。